莫折天生军于黑水（1），兵势甚盛。魏以岐州刺史崔延伯（2）为征西将军、西道都督，帅众五万讨之。延伯与行台萧宝寅军于马嵬（3）。延伯素骁勇，宝寅趣（4）之使战，延伯曰：“明晨为公参贼勇怯。”乃选精兵数千西渡黑水，整陈（5）進向天生营；宝寅军于水东，遥为继援。延伯直抵天生营下，扬威胁之，徐引兵还。天生见延伯众少，争开营逐之，其众多于延伯十倍，蹙（6）延伯于水次，宝寅望之失色。延伯自为后殿，不与之战，使其众先渡，部伍严整，天生兵不敢击。须臾，渡毕，延伯徐渡，天生之众亦引还。宝寅喜曰：“崔君之勇，关、张不如（7）。”延伯曰：“此贼非老奴敌也，明公但安坐，观老奴破之。”癸亥，延伯勒兵出，宝寅举军继其后。天生悉众逆战，延伯身先士卒，陷其前锋，将士尽锐竞進，大破之，俘斩十余万，追奔至小陇（8），岐、雍及陇东皆平。将士稽留（9）采掠，天生遂塞陇道，由是诸军不能進。

（出自《资治通鉴·卷第一百五十·梁纪六》）

【注释】

（1）黑水：黑水河，今内蒙古巴林右旗境西拉木伦河支流查干木伦河。
（2）崔延伯：北魏博陵人。居江南，仁于南齐。孝文帝太和中投北魏。帝以其胆识过人，兼有谋略，常遣征讨，屡立战功，除征东将军、荆州刺史。宣武帝永平中大败南梁军于淮南，拜南将军，光禄大夫。正光六年参与镇压胡琛农民军，大败，中流矢，被杀。
（3）马嵬（音为）：在陕西兴平县西二十五里，今日马嵬镇，亦曰马嵬堡。
（4）趣（音促）：催促。
（5）整陈（音阵）：摆好阵势。陈，同“阵”。
（6）蹙（音促）：急迫。
（7）关、张不如：关羽、张飞不如延伯之勇。
（8）小陇：即小陇山。陇山有大陇山、小陇山，大陇山在今甘肃清水县东北，小陇山在今陜西宝鸡西北。
（9）稽留：停留。

【语译参考】

莫折天生率军驻扎在黑水，兵力强盛。北魏任命岐州刺史崔延伯为征西将军、西道都督，统帅五万大军前去征讨。崔延伯与行台萧宝寅驻军在马嵬。崔延伯向来以骁勇著称，萧宝寅催促他与莫折天生作战，崔延伯说：“明天早晨为您去试探敌冦是勇是怯。”于是挑选了精锐战士数千人向西渡过黑水河，摆好阵势向莫折天生营前進；萧宝寅驻扎在黑水东岸，远远的作为后继支持。

崔延伯直接抵达莫折天生营前，展示军威威胁他们，然后又慢慢率军退回。莫折天生见崔延伯带的人少，争着打开营门追击，人数超出崔延伯的十倍，把崔延伯逼到河边，萧宝寅远远望见大惊失色。崔延伯亲自殿后，不与他们交战，让手下士兵先渡河，队伍严整，莫折天生的士兵不敢追击。没多久，队伍全部渡过河，崔延伯才慢慢过河，莫折天生的部队也撤回。萧宝寅高兴地说：“崔君的勇敢，就是关羽、张飞也比不上。”崔延伯说：“莫折天生不是老奴的对手，明公您只尽管安稳坐着，在一旁观看老奴怎样打败他。”

十八日，崔延伯指挥军队出发，萧宝寅领兵紧随其后。莫折天生全军出动，崔延伯冲在士兵前面，摧毁敌人前锋，将士锐不可挡，争相冲上前去，大败敌军，俘虏和斩杀敌人十几万人，一直追击到小陇山，岐州、雍州和陇东地区都得以平定。北魏将士们滞留采购和劫掠，莫折天生趁机堵住陇西通道，北魏军队于是无法继续前進。

【研析】

两军作战，军队的士气，比武器是否精锐更为重要，而决定士气的关键，则在于将帅的作风。如果将领身先士卒，适当的鼓励部属，自能提高部众作战的信心，反之，如果将领先弃械而逃，部属亦跟着逃为上策。

崔延伯因为勇气十足，率领几千人，就前往敌军面前示威。交战时，在前面摧毁敌人；撤退时让手下士兵先渡河，自己再从容不迫的殿后渡河，如此之勇猛，士兵焉能不为其尽身家性命，敌军又怎能不怯步呢！所以萧宝寅称赞他勇敢胜于关羽、张飞。

他共经历北魏三位皇帝，因为胆识过人，又有谋略，所以常常派他去征讨，也履立战功。不过有时候优点，一不小心，很容易变成缺点。崔延伯因为自恃勇猛，在镇压胡琛叛军时，刚开始被打败，心中觉得羞耻，就又修缮武器，招募勇士私自出兵，却落得身中流矢而死，让北魏失去一名勇将，顿时朝廷内外恐惧。因为当时国内叛乱不已，贼寇强盛，对北魏而言，无异是雪上加霜。

【延伸思考】

1. 领导者得能让部属心服口服，别人才愿意为其效力。尤其当今企业，如果不能赢得员工的心，恐怕跳槽不断。如果你是领导者，将如何带领部属？
2. 勇而无谋与智勇双全，所产生的结果有何不同，试分析之？
3. 胆识过人者具有行动力，但也易思考不够缜密，而付出代价。这种人该如何让他发挥其长处，而将缺点降至最低呢？

【参考资料】

1.《资治通鉴》（33） 李国祥 顾志华 陈蔚松主编 台湾古籍 2001年二月出版
2.《资治通鉴今注》（八） 李宗侗 夏德仪校注 台湾商务印书馆
3.《白话资治通鉴》（第十册）沈志华 张宏儒 主编 建宏出版社
4.《资治通鉴轻松读》3 欧惠章编写 希代书版